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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凤揣着那两个月的胎气，日子像是被浸在了温水里，慢慢悠悠地漾开了涟漪。o|μ如&¨文*#a网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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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窗纸泛着青白，老婆子就踮着脚往灶房去。往日里总爱咋咋呼呼的风箱，这阵子也拉得轻了，“呼嗒呼嗒”的声儿像怕惊扰了炕上的人。她从瓦罐里舀出半碗小米，黄澄澄的米粒在粗瓷碗里打着转，又往灶膛里添了把软柴，火苗舔着锅底，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等锅里的水“咕嘟”冒泡，她才把小米撒进去，搅了两圈，盖上木盖，守在灶前听着米香一点点漫出来。
金凤醒时，炕那头的二宝还睡得沉，脸红扑扑的，嘴角挂着点晶莹的口水。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刚动了动，就听见门帘“窸窣”一响，老婆子端着个蓝花粗瓷碗进来了，碗里是稠稠的小米粥，上面卧着个白胖的荷包蛋，蛋黄颤巍巍的，像裹着层嫩衣。“醒啦？”老婆子把碗往炕边的小桌上放，动作轻得怕碰碎了啥，“刚熬好的，趁热喝。”
金凤看着那碗粥，鼻尖忽然有点酸。嫁过来快一年，还是头回被人这么伺候着。往日里天不亮就得起来烧火做饭，二宝哭了要哄，地里的活计忙不过来也得搭把手，哪有这样安安稳稳躺在炕上等着吃饭的日子。她拿起勺子，轻轻舀了口粥，小米的香混着蛋香滑进喉咙，暖得心里都软了。
“慢点儿喝，别烫着。”老婆子坐在炕沿上，眼睛首勾勾盯着她的肚子，像是能透过蓝布褂子看见里头的小生命。“昨儿你公公去镇上，给你买了两斤红枣，我泡在缸里了，等会儿给你蒸几个当零嘴。”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伸手替金凤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点灶膛的温度，“你这身子骨弱，可得仔细着。王郎中说了，前三个月最要紧，不能累着，也不能气着。”
金凤点点头，嘴里含着蛋羹，说不出话。二宝不知啥时候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咿咿呀呀地指着碗里的荷包蛋。老婆子赶紧从柜里摸出块糖，塞到二宝手里：“乖儿子，这个给你，娘给你留的吃了是补身子的，等你媳妇生了儿子，娘天天给你煮鸡蛋。”二宝含着糖，咧开嘴笑，手在金凤肚子上轻轻拍了拍，像在跟里头的小生命打招呼。
晌午日头正暖，刘福贵从地里回来，肩上扛着个翠绿的冬瓜，叶子上还挂着露珠。他把冬瓜往院里的石板上一放，粗声粗气地喊：“金凤，你看我给你捎啥回来了？”金凤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纳着双小鞋，听见动静抬头，就见刘福贵拎着个油纸包进来，里面是几块油光锃亮的桃酥，甜香混着面香飘过来。
“镇上张记铺子的，刚出炉的。”刘福贵把纸包往金凤面前的石桌上一放，黝黑的脸上泛着点红，“我瞅着人家孕妇都爱吃这个，就给你买了两块。!ˉ如t文￥#网]a
°!?追￠最新′·章~|节??°”他平时是个连酱油都要算计着买的人，上次买红糖都觉得心疼，这会儿却舍得买桃酥，说完就挠着头往灶房去，背影都透着点不自在。
金凤捏起一块桃酥，酥皮簌簌往下掉，她小心翼翼地掰了点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带着股奶香。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在她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暖融融的。二宝凑过来，指着桃酥“啊啊”叫，她就掰了一块递过去，看着二宝吃得满嘴渣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夜里躺下，二宝照例睡在炕的另一头。往日里他总爱翻身，炕板“吱呀”响，今夜却格外安分，连粗气都不敢喘似的。金凤摸着自己平平的肚子，能感觉到里面那点微弱的动静，像小鱼在水里轻轻摆了下尾巴。她想起刚嫁过来那会儿，二宝喝了酒往她身边凑，她吓得首往墙角缩，如今他却规矩得很，老婆子早早就嘱咐过，前三个月不能同房，她记在心里，夜里她都不敢让二宝碰自己一下，生怕有啥意外。
有天夜里她渴了，刚想起来倒水，二宝就“腾”地坐起来：“你别动，我去。”他摸黑往灶房去，脚步声在院里敲出“噔噔”的响，很快端着碗温水回来，还不忘吹了吹，才递到她手里。水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金凤喝着水，听着他躺回去时小心翼翼的动静，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日子一天天过，老婆子把家里那只最肥的老母鸡拴在了窗台下，每天都要抓把新米喂它，嘴里念叨着：“多下两个蛋，给我孙孙补补。”那鸡也争气，天天都能下个红皮蛋，老婆子就变着法儿给金凤做，今天煮鸡蛋，明天鸡蛋羹，后天又炒个鸡蛋，连蛋黄的颜色都透着鲜亮。
刘福贵上集，总会绕到王郎中的药铺门口，问人家孕妇该吃啥，回来就拎些新奇玩意儿。有时是几个苹果，红通通的，带着点土腥味；有时是一把枸杞，说是泡水喝补气血；有回竟拎了只活蹦乱跳的鲫鱼，说是王郎中说鱼脑子补人，他笨手笨脚地在灶房杀鱼，鱼鳞溅得满脸都是，被老婆子笑了半天。
金凤的气色渐渐好了，脸上有了点红晕，不像先前那样苍白。她不用再下地，不用再挑水，甚至连洗碗都被老婆子抢过去，只让她坐在炕上做些轻巧的针线活，给未来的孩子缝小衣小裤。布是老婆子从箱底翻出来的，是她年轻时攒下的花洋布，粉的绿的，印着小碎花，金凤摸着那软乎乎的布，心里头也跟着软了。
二宝也懂事了些，不再像以前那样缠着她要去玩，也不会打骂折腾自己，只是总爱趴在她肚子上听，有时会突然咯咯笑起来，指着她的肚子喊：“儿子，动。¨5\4?看!书?
/已*发!布^最/新′章·节_”金凤就摸着二宝的头笑，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得像层薄棉絮。
这天田有根又来了，手里拎着串晒干的红枣，红得发紫。他进门就喊：“金凤，我给你捎好东西来了。”金凤正坐在院里择菜，老婆子不让她碰凉水，她就择些豆角，手指捏着豆角蒂，轻轻一掰，“啪”地一声脆响。
“阿爸。”她抬头，脸上带着点笑意。田有根看着她气色好，心里也舒坦，往石凳上一坐，拿起颗红枣扔嘴里：“我听李寡妇说，福贵给你买桃酥了？”金凤点点头，田有根就咧开嘴笑：“这还差不多，就得这样，怀着我们田家的外孙，可不能委屈了。”他说着，眼睛瞟向金凤的肚子，那里己经微微有点隆起，像揣了个小馒头。
老婆子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盘刚蒸好的红枣糕，热气腾腾的：“有根亲家，尝尝我做的糕，放了红糖，甜着呢。”田有根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枣香混着红糖的甜在嘴里散开，他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比镇上买的强。”
刘福贵从地里回来，肩上扛着捆青菜，绿油油的，还带着泥土。他看见田有根，就笑着说：“亲家来了，留下吃饭吧，今天杀了只鸡，给金凤补补。”田有根也不推辞，往灶房凑了凑，看老婆子在灶台前忙活，鸡肉在锅里“咕嘟”炖着，香气飘得满院都是。
吃饭时，老婆子把鸡大腿夹给金凤，刘福贵把鸡翅膀给了二宝，田有根则啃着个鸡头，吃得满嘴油。二宝拿着鸡翅，学着大人的样子啃，油汁滴在衣襟上，金凤就掏出手帕给他擦，动作轻柔。田有根看着这场景，心里头忽然觉得踏实，像种了一季的庄稼终于要收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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