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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门槛上的酒气
金凤的蓝布包袱刚碰到自家门槛,就听见院里传来“哐当”一声——是酒瓶掉在地上的脆响,混着浓重的酒气飘出来,像团化不开的雾。}@如¤文d~ˉ网@·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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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在门口,指尖在包袱带上捏出褶皱。院里的老槐树叶子黄了大半,落在泥地上像摊碎金,是她走时的样子。只是晾衣绳上多了件没洗的蓝布衫,袖口沾着酒渍,一看就知道是田有根的。
“你还知道回来?”田有根的声音从堂屋飘出来,带着酒气的含糊,“刘福贵没把你捆在他家?”
金凤掀起门帘时,正看见田有根往嘴里灌酒。他蹲在八仙桌旁,脚边扔着三个空酒瓶,眼睛红得像兔子,看见她颈侧的疤痕,突然把酒瓶往桌上一墩:“他让你回来的?”
金凤把包袱放在墙角的竹筐上,没接话。她往灶房走,想烧壶水醒酒,刚摸到水缸的木瓢,就被田有根拽住了胳膊——他的手心又糙又烫,带着酒气的汗黏在她皮肤上。
“说!是不是你自己跑回来的?”田有根的指甲掐进她胳膊的旧伤里,“刘福贵要是找我退钱,我就把你再送回去!”
金凤的胳膊疼得发颤,却没像小时候那样躲。她看着田有根通红的眼睛,那里面除了酒气,更多的是慌——去年刘福贵接她去刘家时,塞给田有根两千块钱,说“给金凤当嫁妆”,其实是怕他在外头说闲话。这钱田有根早换成了酒,要是刘福贵真来要,他拿什么还?
“是刘福贵送我回来的。”金凤把他的手掰开,指尖在他手背上碰了碰,像碰块烧红的铁,“他说让我回来住些日子,帮你收玉米。”
田有根的喉结滚了滚,突然抓起桌上的酒瓶往嘴里倒。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他的蓝布衫上,像片没干的水渍。“他真这么说?”他的声音发飘,“没说要退钱?”
金凤没说话,往灶里添了把柴。火“噼啪”响起来,把田有根的影子投在墙上,又摇又晃。她想起临走时刘福贵塞给她的钱,用红纸包着,放在包袱最底下——他说“要是你阿爸问,就说是给玉米买化肥的”,其实是怕田有根再打骂她。
“水开了。”金凤把热水倒进粗瓷碗,往里面撒了把茶叶。茶叶在水里浮浮沉沉,像田有根此刻的心思。“喝口醒醒酒,下午去玉米地看看。”
田有根盯着那碗茶,没动。他知道自己没本事,一辈子就靠喝酒混日子,金凤娘走时让他好好待女儿,他却总在喝醉后骂她“丧门星”——要不是当年金凤在刘家惹出那场火,他也不至于被村里人戳脊梁。?微`[#趣&?%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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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刘福贵塞钱时说的话,他记到现在:“金凤在我家,你别再打她,不然我让你在村里待不下去。”他怕刘福贵,怕那个能在账本上随便添笔“救济粮”的村会计,更怕他来要回那两千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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