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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飞铺开宣纸，狼毫在砚台里蘸了又蘸，指尖悬在半空竟有些发颤。心中的蝉鸣忽然远了，独居小屋里仿佛笼罩了一层粉红色的迷雾，恍惚间又看见了之前的那个画面——温泉之上，她撑着柄竹骨油纸伞从雾气中走来，伞沿垂落的雨珠串成帘，隐约露出半张侧脸。鬓角有缕湿发贴在耳廓，下颌线浸在水光里，像块温玉。他当时正蹲在温泉边努力回忆起泉水女神的教典，害怕惹怒泉水女神，但是当他真的看到她的时候，他好似叶公好龙的反面。就那么怔怔看着她走来，连水雾飘进衣领都没察觉。
此刻笔锋落纸，却怎么也捉不住那抹韵致。眉峰该是含着三分愁绪的，可记忆里她明明带着笑，像檐角风铃被风拂过的轻响。他试着勾勒脖颈的弧度，宣纸上便洇开团淡淡的墨，倒像是那天她肩头沾的栀子花香，明明该是清甜的，回想起来却带着点秋雨的微凉。
案头的镇纸压着根乌黑的青丝，是后来清醒仪式捡到的。他总觉得青丝蜷曲的弧度，和她耳垂上银链的弯度是一样的。可此刻对着空白的宣纸，那些碎片般的印象总在游走：她转身时衣袂带起的风，伞柄上缠绕的蓝印花布，甚至她走过水洼时，木屐敲出的“笃笃”声……所有细节都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在记忆深处，捞上来时只剩团模糊的温软。
最后他只在纸中央画了团流动的光影，墨色浓淡间藏着半阙未写完的雨巷。蝉鸣又近了，砚台里的墨汁映出他自己的影子，倒比记忆里的那张脸要清晰得多。
作为一名大艺术家，却画不出来泉水女神的样子，可见神本无形，神本无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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