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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把电动车稳稳地停在便利店门口，后颈的凉汗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顺着脊椎骨潺潺流淌而下。凌晨五点的风，像个调皮的孩子，裹挟着梧桐叶，肆意地拍打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
口袋里的手机，不知疲倦地嗡嗡震动着，仿佛是一只被惊扰的蜂群，愤怒地抗议着。这已经是第三次震动了，来电显示上“宋雨桐助理”那几个字，红得格外刺眼，如同燃烧的火焰，灼痛了林川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抹了一把脸，试图抹去那满脸的疲惫和惊慌。然后，他定了定神，按下接听键，用一种代驾接单时的标准语气说道：“您好，林川代驾。”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助理带着哭腔的声音：“林先生！宋小姐说她要跳楼，现在在住院部顶楼！张医生说只有您能劝她……”
林川的手指，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紧紧地攥住电动车的把手，一动不动。三天前，他还在病房里，轻声细语地哄着宋雨桐喝下那杯助眠的药，看着她缓缓闭上眼睛，进入梦乡。而此刻，床头柜上那只他亲手折的纸飞机，似乎还在微微颤动，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他缓缓抬起头，凝视着便利店的玻璃橱窗，那里面映出的，是他自己的影子。眼下的青黑，如同一圈浓重的墨渍，渲染在他的眼周。被风吹得翘起的碎发，让他看起来活像一只炸毛的猫，狼狈而又无助。
“她上次住院是割手腕，这次改跳楼了？”他扯了扯外套袖口的破洞，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调侃，“你们宋家是开蹦极馆的吧？”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助理的声音更急了：“真的！她把护士推出来锁门了，现在就坐在天台边缘......”
林川跨上电动车时，后胎毫不留情地从一片枯黄的梧桐叶上碾压而过，发出一阵细碎的脆响，仿佛是这片叶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发出的悲鸣。
医院距离便利店大约有三公里的路程，林川为了节省时间，选择了一条抄近的老路——穿过那些老旧的巷子。然而，这条路并不平坦，坑洼的地面和狭窄的通道让他的车把上挂着的代驾折叠椅不断地撞击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声“哐当”的响声，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
当林川终于冲进住院部大厅时，他的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就看到一个身穿白大褂的护士正抱着药盘急匆匆地往电梯跑去。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他的鼻尖直发酸。
“林哥！”突然，一声清脆的呼喊从楼梯口传来，林川转头看去，只见小雪护士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她的发梢还沾着些许汗水，显然是刚刚跑过来的。
“可算等到你了！”小雪护士喘着气说道，“宋小姐今天凌晨就开始闹腾，说你要是不来，她就不吃药。后来趁着护工不注意，她居然自己跑到顶楼去了……”
林川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时间显示是五点十七分。他来不及多想，伸手抓住小雪揪着他外套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轻轻掰开，仿佛生怕会弄疼她似的。
“我先上去看看，”林川的声音有些低沉，“你帮我拿杯温水好吗？她这么闹，嗓子肯定会疼的。”
“哎好！”小雪转身跑向护士站，白色护士鞋在瓷砖上敲出急促的鼓点。
顶楼的风比楼下要猛烈三倍，仿佛要将一切都撕碎。林川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牛仔外套都要被吹飞了。他紧紧抓住衣领，以防被风吹走。防火门半掩着，门缝里传出一阵微弱的抽噎声，在这狂风中显得如此渺小。
林川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门。门刚一打开，一阵狂风便裹挟着一片金黄的银杏叶猛地扑了进来，正好落在宋雨桐的脚边。她就像一座雕塑一样，静静地坐在天台的边缘，睡袍的下摆被风吹得翻飞起来，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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