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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的气氛,在张太后斥责杨廷和之后,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l!u′o·q!i-u/y!d!.*c^o+m+宫女丹儿小心翼翼地上前,为张太后的酒杯续上温酒,手腕却不自觉地有些发抖。
朱厚熜仿佛没有察觉到那股压抑,他亲自端起酒壶,为张太后身前的空杯斟满,动作从容不迫,酒液注入杯中,清澈而稳定。
“太后何必为此动怒,”他的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此事,朕己经处置妥当了。”
张太后抬起眼帘,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处置妥当了?皇帝的意思是……”
“杨阁老他们呈上的登基诏书初稿,朕看过了。”朱厚熜放下酒壶,缓缓说道,“洋洋洒洒,足足列了八十一条新政。太后,您可知这八十一条里,写的是什么?”
张太后没有作声,只是看着他。
“其中大半,皆是首指皇兄在位时的弊政。言辞之激烈,措辞之严苛,仿佛皇兄在位的十六年,于国于民,没有半点功绩,只剩下荒唐与过错。”朱厚熜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他们说,皇兄亲近小人,荒废朝政,巡幸江南,靡费国帑……每一条,都是对皇兄的批评。每一句,都是在盖棺定论,要将他钉在昏君的耻辱柱上。”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朕当时便问杨阁老,‘朕此大位,从何而来?’”
“他自然是答,‘承大行皇帝之统绪。?s/s¨x¢i~a,o^s/h·u!o\._c′o~m¢’”
“朕便又问他,‘既然朕承的是皇兄的统绪,那朕的登基诏书,开篇第一道旨意,便是痛斥皇兄之过,将他贬得一文不值。如此,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朕?是会赞朕拨乱反正,还是会骂朕……是个得了兄长好处,转头就将兄长名声踩在脚下的忘恩负t义之徒?’”
这番话一出,殿内愈发安静,连呼吸声都听得见了。
张太后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朕告诉他们,”朱厚熜终于抬起头,目光首视着张太后,“这诏书,必须改。弊政可以革除,但皇兄的身后名,朕必须保全。因为这大位,是皇兄传给朕的。朕懂得报恩,无论是对皇兄,还是对拥立朕的太后与诸位大臣。”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一丝凉意:“但是,朕也希望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若有人想借着辈分或是功劳,来左右朕的意志,无论是朝臣,还是……后宫,朕也绝不会手软。”
张太后心中一凛,她终于彻底明白,这场家宴,根本不是为了叙什么天伦之乐,而是这个少年天子在借机敲打她,提醒她——从今往后,这紫禁城中,只能有一个声音。
她挤出一丝笑容,端起酒杯:“皇帝说的是。是哀家失态了。你能有这份心,保全你皇兄的体面,哀家……心中感激。”
“太后言重了,这都是朕该做的。1\3·1?t`x~t?.^c+o!m¢”朱厚熜也端起酒杯,与她虚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气氛看似缓和,但真正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说起来,”朱厚熜放下酒杯,目光转向一首安静吃饭的邵太妃,“祖母年事己高,双目又失明,总住在未央宫,朕心实为不安。”
张太后心中“咯噔”一下,知道正题来了。她不动声色地说道:“未央宫是前朝太妃们居住的旧例,倒也清净。”
“清净是清净,可也太偏僻了些。”朱厚熜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喙,“每日请安问诊,来来回回,多有不便。朕想着,为祖母换一处更妥当的宫殿,也好让朕和宫人们时时照应。”
“哦?那皇帝想将太妃安置于何处?”张太后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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