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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笼罩下的京城,大部分区域都己沉寂下来,但城南一处普通的官邸,此刻却是灯火通明,车马不绝。`h/u~l¨i*a!n^b!o′o-k?.^c+o_m-这里是兴献王府长史、新帝的老师——袁宗皋的临时居所。
自朱厚熜登基,袁宗皋的身份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个原本只是藩王府的属官,一个区区三甲同进士出身的老者,一夜之间,成了炙手可热的“帝师”。所有人都预期,凭借这份从龙之功,特恩入阁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袁大人,下官乃礼部主事刘承,当年与大人您同为庚辰科进士,今日特来拜会,恭贺大人!”一名身着六品官服的中年人,满脸堆笑地躬身作揖。
“袁师,晚生乃浙江举子张濂,久慕先生大名,特将数年心血所作《治河策》呈上,还望先生斧正!”一名年轻士子,双手高举着自己的文章,神情激动而恭敬。
客厅内外,挤满了这样的访客。有曾经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的六部官员,有八竿子打不着的同乡,更多的是那些渴望一步登天的年轻贡生和举子。他们投递着诗赋文章,期望能通过这位帝师的荐举,在即将到来的新朝中,谋得一席之地。
年己六十八岁的袁宗皋,一生仕途坎坷,从未想过在古稀之年,竟能迎来如此煊赫的时刻。他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在客厅里与众人周旋,每一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
与此同时,其他的王府旧臣,如解昌杰等人,家中同样是宾客盈门。但他们远没有袁宗皋那般风光,也更加谨慎。在不清楚天子具体态度的情况下,他们一概拒收礼物,言谈举止间,处处自持方正,不敢有丝毫逾矩。
相较于袁宗皋府上的喧嚣,内阁大学士、太子太傅梁储的府邸则要清净许多。-鸿!特,暁`税·蛧¨
!哽~歆·最·筷`他此刻正在书房中,接见一位特殊的客人——他的小同乡,也是本届会试中最被看好的贡生之一,黄佐。
“明润,不必紧张。”梁储微笑着示意黄佐坐下,“以你的才学,明日殿试,必能取得佳绩。让你今夜过来,不过是想与你聊聊家常,让你放宽心。”
“多谢阁老关爱。”黄佐恭敬地行礼后坐下,神情却依旧带着几分凝重,“阁老,晚生今日与同年们议论,大家对新君的登基诏书,都有些……不解。”
“哦?说来听听。”梁储来了兴趣。
“诏书中新政令之多,目标之明确,可谓前所未有。整饬吏治、清丈田亩、革新边备……每一条都切中时弊,看得出是深思熟虑。但奇怪的是,每一条都只说了要做什么,却没说该怎么做。这便耐人寻味了。”黄佐分析道,“有人说,这是陛下广开言路,希望我等在殿试上献策。也有人说,这是陛下……心中尚无定计的表现。”
梁储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明润,你只说对了一半。陛下他……心中非但有定计,而且,他的想法,比诏书上写的,要激进得多,也可怕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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