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虞朝第十六君主舜帝姚重华幽瞳衔稚·仁兽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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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历六百十二年，公元前2841年，深冬雷雨夜，中条山东麓原始森林深处）

与那幽绿眼瞳的骤然对峙，让姚重华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维持着背靠树干的姿势，没有妄动。多年的渔猎经验告诉他，在黑暗中与未知掠食者对望，率先慌乱或攻击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雨水冰冷地冲刷着他的面庞，与额角渗出的冷汗混合。

那两点幽绿的光点悬在齐腰高的黑暗中，并未立刻逼近，只是牢牢锁定着他，带着野兽特有的、冰冷而专注的审视。借着又一次撕裂夜空的闪电惨白光芒，姚重华终于勉强看清了那黑影的轮廓——并非想象中的黑熊或大型猫科动物，而是一头体型中等的灰狼。它毛色杂乱，在暴雨中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躯上，显得有几分狼狈。然而，真正让姚重华瞳孔微缩的，并非这头孤狼本身，而是它口中叼着的东西。

那赫然是一只幼兽！体型比狼崽略大，蜷缩成一团，在狼口中微微挣扎，发出极其细微、几乎被风雨淹没的“嘤咛”声。闪电的光亮虽短暂，却足以让姚重华瞥见那幼兽奇特的模样：一身黑白相间、却略显凌乱沾湿的绒毛，圆滚滚的头部隐约可见黑色的眼圈与耳朵，四肢短小，但爪子似乎并不细小……这绝非狼崽，也不是姚重华所知的任何常见林中幼兽。

灰狼显然也察觉到了姚重华这个突然出现的“障碍”。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噜声，幽绿的眼睛在姚重华与它口中不断挣动的猎物之间飞快扫视，似乎在权衡是带着猎物绕开，还是驱赶或攻击这个挡路者。它显得焦躁不安，不断甩动着头颅，试图让口中的幼兽安静下来，同时后肢微微后撤，做出了随时准备叼着猎物窜入旁边灌木丛的姿态。

就在这一瞬间，又是一道格外刺目的闪电，伴随着几乎同时炸响的焦雷！强光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这一次，姚重华看得更加真切——那幼兽黑白皮毛的分布，尤其是那圆耳、黑眼圈的独特图案，以及那长尾，还有幼兽挣扎时露出的、与其稚嫩体型不甚相配的、略显宽厚且带着隐隐纹路的掌爪……

一个遥远而模糊的记忆，如同被这道闪电劈开混沌，骤然跃入姚重华的脑海！那是年幼时，在虞都秘阁尘封的、绘有古老图腾与奇异生物的残破皮卷上惊鸿一瞥的图案，是族中长老在讲述“有熊氏”先祖与山林神兽共生传说时，偶尔提及的模糊描述，更是……更是之前在那陶唐部市集，张姓匠人提及、鱼凫啬夫也曾偶然说起的，关于李氏一族图腾——“驺虞”的零星传闻！

“白虎黑纹，不食生物，仁兽也……”

古老的描述碎片般闪过。然而眼前这幼兽，虽被污泥和雨水弄得狼狈，但那黑白分明的基色，那独特的样貌……难道，这竟是驺虞的幼崽？！传说中虞朝先祖的伙伴，象征着仁德祥瑞，几乎只存在于古老歌谣与图腾中的神兽之后？

可它怎会落在一条饥饿的孤狼口中？成年驺虞，据传力大敏捷，几无天敌，岂容幼崽被夺？

电光火石间，姚重华已明悟大半。定是这头饥肠辘辘的孤狼，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或许趁成年驺虞短暂离巢觅食，或借助这场混乱的雷雨），冒险从驺虞巢穴中盗出了这只尚在幼年、毫无自保之力的幼崽！驺虞成年虽强，幼时却极为脆弱，这或许是它们唯一的弱点，也是这头狼敢于铤而走险的原因。

狼叼着幼崽，显然不是带回去抚养，而是要作为果腹之食！看着那幼兽在狼口中徒劳的微弱挣扎，姚重华心中某处被猛地触动。这不仅仅是一只珍稀异兽的幼崽，在那些古老的传说与虞朝“有熊氏”的渊源中，驺虞与虞人先祖有着共生的情谊，被视为仁德与祥瑞的化身，某种程度上，是虞朝精神图腾的活体象征。目睹其幼崽即将葬身狼腹，一种超越单纯怜悯的、近乎本能的悸动与责任感，在他胸中升起。

不能让它被吃掉。

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定。但如何从一头护食（或者说即将进食）的饿狼口中夺下幼崽？他此刻孤身一人，身处险境，体力消耗巨大，肩头伤处还在隐痛。硬拼绝非上策。狼性狡猾凶残，尤其是在食物面前。

灰狼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不再理会姚重华这个“障碍”，它低吼一声，叼紧幼崽，转身就要向侧面更为茂密的荆棘丛钻去，显然想尽快离开此地，找个安全角落享用“美食”。

来不及细想！姚重华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那承载着古老渊源与祥瑞的幼崽被吞噬。

“嘿——！”

他猛地发出一声短促而高亢的呼喝，同时将手中的探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在风雨和雷声间隙中格外突兀。

正要离去的灰狼浑身一颤，猛地刹住脚步，转过头，幽绿的眼眸中凶光大盛，獠牙外露，发出威胁的低吼。它似乎没料到这个一直沉默的“障碍”会突然主动挑衅。口中的幼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停顿和狼的紧张而再次发出微弱的哀鸣。

姚重华没有逼近，反而向侧后方缓缓退了一小步，背靠上一棵更粗的大树，拉开了些许距离。他右手依旧紧握探杖横在身前，左手则迅速探入怀中，摸索着——不是短剑，而是那个盛着盐和干肉的小包，以及……火石。

他需要转移狼的注意力，或者制造更大的“麻烦”，让它觉得此刻进食风险过高，甚至可能被迫放弃到嘴的食物。单纯的威吓对一头饥饿的狼可能效果有限，尤其是它已经叼住了猎物。

姚重华飞快地扯开油布包，顾不得心疼，将里面所剩不多的、珍贵的盐粒和几块干肉脯猛地朝灰狼侧前方不远处的湿滑地面撒去！盐粒和肉块落在落叶和泥水中，在偶尔的闪电光下泛起一点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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