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闺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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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青山蹲在妻子身边，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的手电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他粗糙的手掌，带着常年拉网留下的厚茧和老疤，迟疑地、极其小心地碰了碰婴儿露在襁褓外的小脚丫。那脚丫小小的，冰凉，脚趾甲盖粉嫩得像初春的花瓣。

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感，混杂着巨大的现实压力，瞬间击中了他。

“月娘…”云青山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深深的忧虑，“咱…咱家里已经三个小子了。锅里的米，刚够数，海儿这病还不知道要花多少…这…这再添个闺女…”他话没说完，就被林月娘猛地抬头瞪了回去。

那眼神，带着泪光，却异常明亮和锐利，像被点燃的火把。

“添个闺女怎么了？！”林月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在镇上，要不是老李家大哥，看咱海儿烧得快不行了，偷偷塞给咱那救命的五百块钱，咱海儿能挺过来吗？啊？！那时候，有谁愿意帮咱们？如今，老天爷把这遭难的孩子送到咱眼前，送到咱脚边，就在这冰窟窿似的垃圾桶里！云青山，你跟我说，你能硬起心肠，扭头就走？！看着这活生生的小人儿冻死饿死？！”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流得更凶，低头看着怀里哭得声音都有些沙哑的婴儿，声音却又瞬间软了下来，带着无尽的怜惜，像最柔软的棉花：“你看她这小模样…哭得多可怜…眼睫毛长的哟，跟小扇子似的…你听她这哭起来嗓门大的，跟咱云河小时候一个样…都是个不服输的倔脾气…”她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抹去婴儿眼角的泪珠和鼻尖的冰粒。

云青山被妻子连珠炮似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古铜色的脸膛泛起窘迫的红。他挠了挠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妻子的话像锤子，敲打着他内心深处的记忆：这十年里他在镇上码头扛麻袋，妻子挺着大肚子还蹲在渔市角落补渔网，针脚细密得让老渔娘都夸；想起三个小子光着脚丫在沙滩上疯跑，被晒得黝黑，笑声像海鸥一样能惊起浪花；想起家里漏雨的屋顶，空了的米缸，还有妻子在油灯下缝补衣裳时温柔沉静的侧脸…穷，是真穷，可穷日子里的那份热乎劲儿，那份守望相助的情分，是金不换的。

他再次伸出手，这次不是碰脚丫，而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婴儿冰凉的小脸蛋。那触感，软得像刚蒸好的米糕，带着新生命的脆弱。就在他指尖离开的瞬间，婴儿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突然伸出小小的拳头，无意识地抓住了他一根粗粝的手指！

那力道小得像片羽毛，轻飘飘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就是这轻轻的一握，却像一道电流，猛地击中了云青山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一股又酸又热的东西直冲鼻腔和喉头。他猛地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再抬起头时，云青山的眼神已经变了。那份犹豫和沉重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豁出去的决心取代。他猛地站起身，像一座拔地而起的礁石，将妻子和怀里的婴儿都护在自己身后，手里的木棍攥得死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带回去！”他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带着海风般的粗粷和力量，瞬间压过了婴儿的哭声和呼啸的寒风，“我云青山，说话算话！大不了我多跑两趟夜航船！多熬几个通宵！多撒几网鱼！总能把她喂活！总能把她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