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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台的余烬还在冒烟，叶天扶着母亲往山下走，断刀在腰间晃悠，磕着石阶发出“当啷”声。守林兽幼崽趴在母亲肩头，萤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条拖在地上的绸带。快到山脚时，闪电打着响鼻凑过来，马腿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叶天摸了摸它的鬃毛，突然听见远处传来甲胄摩擦的脆响。
“是北境军。”母亲按住他的手，往巨石后躲了躲，“别露面，先看看情况。”
叶天从石缝里探出头，只见一队骑兵踏着尘土而来，甲胄上的“镇北”二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为首的将领面生得很，三角眼扫过烽火台的焦黑轮廓，嘴角撇出点冷笑：“叶啸的婆娘倒是命硬，这么折腾还没死。”
母亲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叶天心里一沉——父亲的名字从这种人口里说出来，像被啐了口痰。
“将军，要不要……”旁边的亲兵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将领舔了舔嘴唇，眼神在烽火台周围逡巡：“急什么？京里的意思是，留着她比死了有用。叶啸当年在北境树敌多，他婆娘活着，那些想报仇的蛮族才会盯着叶家，咱们正好坐收渔利。”他勒转马头，往苍枫城方向瞥了眼，“听说苍枫城刚闹完血蛊？有意思，叶家人的日子，看来是越来越热闹了。”
骑兵队扬长而去，甲胄声渐渐消失在风沙里。叶天扶着母亲从石头后出来，发现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渗出血珠。“娘，他们……”
“是李嵩，”母亲的声音发颤，却带着冰碴，“当年你爹在北境打仗，他是监军，总在粮草里动手脚，被你爹当众掀了账本。后来你爹‘急病’去世，他就升了镇北军副将。”她往京畿方向望了眼，目光像能穿透风沙，“京里那位，从来就没信过叶家。你祖父当年跟着先帝打天下，手里兵权太重，到了你爹这代，他们更是日夜盯着，就盼着叶家出错。”
叶天想起父亲日记里夹的纸条，上面写着“粮草掺沙，监军索贿”，当时他还不懂什么意思，此刻终于拼凑出狰狞的轮廓——所谓的北境驻守，根本不是荣耀，是皇帝给叶家套的枷锁。用蛮族的刀、监军的绊子、京里的猜忌，一点点磨掉叶家的锋芒，直到彻底变成砧板上的肉。
“那城主府……”
“十有八九是李嵩的人。”母亲深吸口气，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吧，去苍枫城。有些事，该让叶家人知道了。”
快到苍枫城时，远远看见城门口围了群人。走近了才发现，是叶石带着护院，正和几个穿官服的人对峙。那为首的官差挺着圆肚子，手里晃着张黄纸：“奉京畿布政使令，苍枫城涉嫌私藏军械，需即刻封锁叶家祠堂，清点所有账目！”
“放屁！”叶石的朴刀往地上一顿，火星溅起，“军械是城主府倒卖的，账本我们早交给巡抚大人了！你们想找事，先问问我这把刀答不答应！”
“叶石！”母亲突然开口，从马上下来，目光扫过那官差手里的黄纸，“布政使是周显吧？他当年在户部当主事，欠过我叶家五十石军粮，至今没还呢。”
官差的脸瞬间涨红，捏着黄纸的手开始发抖。母亲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二十年前，周显押送军粮时遇劫，是叶啸带亲兵把他从蛮族窝里救出来，还替他垫了亏空的粮草。如今他倒来查叶家的账？也好，正好把当年的账本翻出来，让百姓评评理，看看是谁忘恩负义！”
围观众人里有人喊：“叶将军当年确实救过不少人！”“周大人这事做得不地道！”官差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挥挥手想让手下硬闯，却被叶石的护院们用木棍拦住，推搡间，有个官差的腰间掉出块令牌，上面刻着“镇北军”三个字。
叶天心里的迷雾彻底散开——城主府的血蛊、倒卖的军械、京里来的官差，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李嵩在北境盯着，周显在京畿呼应，用“通敌”的罪名把叶家往死里逼，既能削弱叶家势力，又能吞并苍枫城的粮道，简直一箭双雕。
“让开！”官差见势不妙，掏出腰间的短刀，“抗命就是谋反！”
“谋反？”叶天突然笑了，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扔在官差面前。布包散开，露出里面的账册，正是四长老叶泉交出来的军械交易记录，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李嵩的名字和手印。“你们家将军和蛮族做买卖，算不算谋反？要不要我把这本账送到都察院去？”
官差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手里的短刀“哐当”掉在地上。围观众人炸开了锅，指着官差骂不绝口，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往他们身上砸。官差们抱头鼠窜，连黄纸都忘了捡，一溜烟跑没了影。
“好小子！”叶石拍着叶天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趴下，“这招釜底抽薪，比我举着木棍骂人管用多了！”
母亲笑着摇摇头，往城里走时，脚步轻快了些。路过回春堂，叶梅正带着药童给百姓发艾草包，看见他们，银簪在阳光下闪了闪：“就知道你们能回来。七长老在祠堂等着呢，说翻出些老东西。”
叶家祠堂的门虚掩着，七长老叶禾正蹲在地上，用布擦着块蒙尘的牌匾。见他们进来，老学究推了推镜片：“你祖父当年的帅旗，找出来了。”
牌匾上“忠勇”二字被烟火熏得发黑，边角却依旧挺括。叶禾指着牌匾后的暗格，里面藏着卷泛黄的圣旨，是先帝亲笔：“叶家世代守北境，非朕亲召，不得离苍枫百里。”
“这哪是圣旨，是囚笼。”母亲的指尖拂过圣旨上的朱砂印，“先帝怕祖父功高盖主，用这道旨把叶家锁在苍枫城。到了你爹这代，他们变本加厉，连粮草军械都敢动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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