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检查

林曦那带着笑意的喃喃自语，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医生怪物紧绷的神经上。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试图剖析眼前这个生物到底是由什么不合常理的成分构成。

然而，林曦似乎完全没在意自己再次投下了怎样的精神炸弹。她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换上了一副略带歉然和……楚楚可怜？虽然在她身上出现这种表情显得极其违和的神情。

她微微歪头，重复着他刚才的话，语气却软了下来：“僭越？抱歉，我刚才太激动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向他靠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能让她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消毒水和陈旧血气的阴冷气息。

然后，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脚踝，眉头轻轻蹙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引人怜惜的痛楚，演技略显浮夸，但诚意十足：

“医生，我刚才从上面掉下来，好像扭到脚了，好疼啊。”

她仰起脸，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里面充满了“纯真”的请求，“可以麻烦你……帮我看看吗？”

“……”

地下室陷入了比之前更加诡异的寂静。

医生怪物握着手术刀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那半张完好的脸上，表情管理几乎失控，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而那半张毁容脸上的肉瘤组织，蠕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像是在表达其主人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混乱。

帮她……看看脚？

他，这个疗养院最深处的恐怖象征之一，以精准解剖和制造绝望闻名的“解剖医生”，此刻被一个闯入者，用欣赏艺术品的目光打量了半天，夸了脸，夸了声音，现在……居然被要求进行……门诊治疗？！

【系统：严重逻辑冲突！npc‘解剖医生’核心指令‘制造恐惧’与当前接收请求‘提供医疗帮助’相悖！优先级判定中……错误！无法判定！】

【警告：情感模拟模块负载过高！有崩溃风险！】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尖锐鸣响，却无法提供任何可行的解决方案。

他看着林曦那张写满“无辜”和“期待”的脸，以及她微微点地、似乎真的有些不便的右脚。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席卷了他冰冷的程序核心。拒绝？似乎显得他……很没有“医德”？同意？那他的恐怖人设还要不要了？

林曦见他久久不语，只是用那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自己，便又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性地，将受伤的右脚往前伸了一点点，几乎要碰到他锃亮的皮鞋尖。

“真的很疼……”她补充道，语气更加软糯，眼神里甚至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水光。

医生怪物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近乎叹息的气音。他终于动了。

他没有蹲下，也没有收起手术刀。而是用那只空着的手，从医生袍的口袋里，动作有些僵硬地，取出了一支……小巧的、冰冷的笔式手电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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