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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峰的寒潭总是比别处冷些。
林筱雨站在潭边的青石上，素白的弟子服被山风掀起一角，露出的右臂上，那道浅粉色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因常年练剑覆着薄茧，可当剑锋即将触及水面时，却又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落雪剑法第七式，讲究的是‘藏锋’。”
南宫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寒潭特有的清冽。她今日穿了身月白常服，未束发，墨色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手里把玩着枚莹白的玉符，那是刚从李天泽那里讨来的“清心咒”，据说能压制心魔。
林筱雨的脊背瞬间绷紧，手腕翻转，剑锋在水面划出道利落的弧线，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凝成冰晶，却在触及她衣襟前就被一股无形的灵力弹开。她转过身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连眼神都平静得像潭死水：“师尊。”
南宫雪挑眉。自从李天泽渡劫成功后，这徒弟就像换了个人。往日里练剑时总爱偷偷看她，被发现了就红着脸低下头；现在却连眼神都吝啬给予，整日冷着张脸，仿佛她是块冰雕。
“刚才那剑，心浮气躁。”南宫雪走近几步，指尖在她剑脊上轻轻一弹，“落雪不是劈柴，用那么大力气做什么？”
剑身发出嗡鸣，震得林筱雨虎口发麻。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声音听不出情绪：“是弟子愚钝。”
这副模样看得南宫雪莫名火大。以前这孩子虽然胆小，却活得鲜活，练剑错了会急得掉眼泪，受了夸会偷偷笑；现在倒好，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只剩层高冷的壳子。
“愚钝就多练。”南宫雪收回手，转身走向潭边的亭榭，“罚你在寒潭边站三个时辰，什么时候悟透了‘藏锋’，什么时候回去。”
林筱雨低头应“是”，声音依旧平平淡淡。可在南宫雪转身的刹那，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方才师尊指尖划过剑脊的触感，像道电流窜进心底，那股被强行压制的燥热瞬间翻涌上来，差点冲破理智。
她怕。
怕自己眼里的贪婪藏不住，怕那声压抑在喉咙口的“师尊”会变调，更怕南宫雪发现，那个在孤峰上被她护在怀里的胆小徒弟，早已在心底滋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寒潭的水汽渐渐漫上来，沾湿了林筱雨的发梢。她望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脸清秀依旧，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头被锁链捆住的野兽，正对着岸边亭榭里的身影龇牙咧嘴。
南宫雪在亭榭里坐了半宿。
她看着林筱雨一动不动地站在潭边，月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像幅清冷的水墨画。桌上的茶换了三泡，从温热到冰凉，就像她此刻的心情——既欣慰于徒弟的成长，又莫名怀念那个会围着她叽叽喳喳的小丫头。
“柳姨说，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她端起凉茶喝了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修士本就该斩断七情六欲，心无旁骛才能走得远。”
可这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那日在观星台看到李天泽渡劫成功时，她下意识揽住林筱雨的动作，绝非师徒之情那么简单；此刻看着徒弟在寒潭边受罚，心里那点别扭的心疼，更是藏不住的破绽。
“枫红，你说我是不是太纵容她了？”她对着空荡荡的亭榭轻声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剑鞘里的枫红剑灵依旧沉寂，只有那块本源灵晶在储物袋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的话。南宫雪摩挲着冰凉的剑鞘，忽然想起枫红未受伤时总爱说的话：“主人，你看林筱雨那丫头看你的眼神，哪是看师尊，分明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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