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河谷晨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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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露时，他们沿着象泉河向下游驶去。河岸的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车轮时常陷进松软的沙地里，发出沉闷的呜咽。周凡不得不全神贯注地握着方向盘，循着前车碾出的模糊辙印小心前行。象泉河在此处拐了一个大弯，河道变宽，水流趋缓，形成了适合放牧的河谷地带。两岸的土林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草甸和零星的灌木丛。

苏念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摇下一半，让带着水汽的晨风灌进来。她的发丝在风中轻扬，像河岸上摇曳的芦苇。元宝把前爪搭在车窗沿上，鼻子不住抽动，捕捉着风中带来的各种气息——河水的湿润、沙土的干燥、还有远处牧场上飘来的炊烟味。它的耳朵时而竖起，时而转动，像是在聆听这片土地的低语。

看那边。苏念忽然指向河对岸。

周凡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群野鸭正在河面上游弋，身后拖出一道道细长的水纹。更远处，几个早起的牧民正赶着羊群到河边饮水，羊群的咩叫声和河水的流淌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河谷清晨的乐章。阳光斜斜地洒在河面上，将水流染成金红色，仿佛整条河都在晨光中苏醒。

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河滩。几顶黑色的牦牛毛帐篷散落在河滩上，像草地上长出的蘑菇。帐篷周围用石块垒着矮矮的围墙，墙头上晾晒着奶渣和牦牛肉干。一个穿着藏袍的老妇人正在帐篷前生火，炊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她生火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步骤都带着岁月的从容。

周凡把车停在离帐篷稍远的河滩上，以免打扰到当地人。他刚熄火，就看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从帐篷里跑出来，好奇地望着他们的房车。小男孩的脸蛋被高原阳光晒得黑红，眼睛却亮得像河里的石子，透着未经世事的天真。

苏念从车上拿出几块巧克力，笑着向小男孩招手。小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跑了过来。他接过巧克力，用生硬的汉语说了声，然后飞快地跑回帐篷，不一会儿又拉着老妇人过来。老妇人脸上布满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但笑容却很温暖，像是冬日里的阳光。

她邀请他们到帐篷里喝酥油茶。帐篷里有些昏暗，正中生着火塘，火上的铜壶正冒着热气。帐篷顶上开着一个天窗，一束阳光从那里照进来，正好落在火塘旁的地毯上，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帐篷里弥漫着酥油、糌粑和松枝燃烧的混合气味，这是高原人家特有的味道。

老妇人给他们斟上酥油茶，茶很咸，但很香。小男孩躲在祖母身后，偷偷打量着这两个陌生人。周凡注意到帐篷角落里放着一个转经筒，筒身被摩挲得油光发亮，想来是老人日日诵经所致。转经筒旁边还放着一本用布包裹的经书，书页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完好。

通过断断续续的交谈，他们得知老妇人叫卓玛，小男孩是她的孙子，叫扎西。扎西的父母去县上卖羊毛了，要过几天才回来。卓玛不会说汉语，扎西就充当着临时的翻译，虽然他的汉语也说得磕磕绊绊，但那份认真劲儿让人感动。

喝完茶，扎西自告奋勇要带他们去看河边的水磨坊。那是一座很古老的木结构水磨，靠河水的冲击力转动。磨坊的木轮已经发黑，上面长满了青苔，但依然在河水的推动下缓缓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磨坊里堆着青稞，空气中弥漫着面粉的香味。扎西说，这个磨坊是他爷爷的爷爷建的，到现在还在用。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自豪的神情，仿佛在诉说一个了不起的传奇。

苏念举起相机，想要记录下这古老的劳作方式。扎西兴奋地在磨坊前摆着姿势，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卓玛也走了过来，坐在磨坊前的石阶上，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像是给她戴上了一顶银冠。她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像是能看透时光。

中午，周凡从车上拿来一些罐头和米面，想要答谢祖孙二人的款待。卓玛却执意要请他们吃糌粑和风干肉。她在火塘上架起平底锅，烙着青稞饼，饼香混合着松枝燃烧的味道，在帐篷里弥漫开来。烙饼的时候，卓玛轻声哼唱着古老的歌谣，虽然听不懂歌词，但那悠扬的曲调让人心安。